日前，湖南株洲一辆哈啰Robotaxi在斑马线撞倒两名行人，行人还被卷入车底，随后伤者被送往当地医院治疗。据悉，株洲哈啰Robotaxi业务已经暂停运营，恢复时间暂未确定。这起事故被视作国内Robotaxi首次出现的伤人事故，再次引发全网对自动驾驶技术安全性、责任划分以及行业监管的集体追问。当技术飞速发展，行业更应静下来反思，安全底线与技术跃进之间的天平该如何平衡。
快速成长背后的烦恼
事故发生后，哈啰暂停了当地的无人驾驶运营，并配合交警调取车载黑匣子数据，不过并未披露技术细节。但围绕技术的争议在事故发生后引发了热烈讨论。有观点认为，此次事故的原因在于感知系统存在短板：事故发生在斑马线强光场景下，4级自动驾驶系统对动态行人的识别率急剧下降，静止障碍物的识别率更是不足20%。车辆撞人后未能及时制动，反映出算法决策存在延迟。
但另有网友透露，事故场景是电动自行车在湿滑路面失控滑倒，车上两人跌落地面无法动弹，自动驾驶车辆路过时未能及时侦测到躺在地上的人员，从而导致了拖行事故。此外，有目击者曾在网上表示，类似情况并非首次出现，称曾在洒水车作业后的光滑路面看到行人滑倒后未被哈啰无人驾驶车辆侦测到而发生碰撞。在“罗生门”下，真相模糊难辨，但都指向了一个不争的事实：自动驾驶技术的发展仍然任重道远。
去年6月底，哈啰官宣入局Robotaxi，并在不久后获得湖南株洲和江苏溧阳的运营资质，投入约80辆运营车辆。但据内部人士透露，哈啰在上述两地运营的大部分Robotaxi，并非哈啰计划中与启辰合作的量产车HR1，而是行业内极为成熟的百度Apollo RT6。据悉，百度Apollo正在为哈啰提供车辆、运维及百度地图的入口导流。正是因为采用了百度已经验证成熟的方案，哈啰才得以跳过漫长的技术积累期，在短短几个月内实现运营。
技术“罗生门”
专家介绍，纯视觉、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等不同感知方案各有优劣。例如，纯视觉方案依赖光线，在恶劣天气、强光或夜间的效果欠佳，测距精度也相对较低。而激光雷达在浓雾、暴雨、大雪、严重沙尘等恶劣环境下，会使激光束显著衰减，对于激光反射率极低的物体可能无法进行有效探测。同时，强光、逆光可能会干扰与之融合的摄像头，复杂背景也可能给融合算法带来挑战。另外，在接近高探测距离或处于超高相对速度时，识别和决策时间不足也可能引发碰撞。
“任何一个简单的事故背后都是系统性问题，背后的原因或许较为复杂，比如冗余不足、硬件故障、软件漏洞等。规划控制方认为是感知环节的问题，感知方则认为是规划控制的问题，也可能是端到端模型的能力存在问题。目前尚未看到官方通报，难以确定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主线科技技术专家王力（化名）对记者表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给其他Robotaxi企业敲响了警钟，分析事故原因以及探讨如何规避可能出现的问题将是下一步的重点。”
值得一提的是，不久前，哈啰株洲相关负责人曾公开表示，针对自动驾驶的安全保障问题，当地投放的自动驾驶车辆均配备了道路远程监控系统。一旦遇到突发状况，远程云舱中心的驾驶员可随时介入接管车辆。
哈啰在自动驾驶赛道的布局时间并不算长。2025年6月23日，哈啰联合蚂蚁集团、宁德时代成立上海造父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专注于4级自动驾驶技术的研发、安全应用及商业化落地，首期出资超30亿元。哈啰此前曾宣传“40万公里零责任事故”，其自动驾驶团队还曾因当地市场“超预期的乘车需求”，导致用户平均候车时长增加，专门发布过致歉声明。
Robotaxi“急不得”
截至1月14日，哈啰Robotaxi事故的官方通告尚未发布。此次事故涉及自动驾驶公司、车企和行人，不难预见该事故责权认定的复杂程度。
目前，针对Robotaxi这类高级别（4级）自动驾驶汽车事故，我国并没有一部全国性的专门法律，不过有一系列现行法律、部门规章和地方性法规共同构成了责任认定的框架。如2023年，四部委发布的《关于开展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工作的通知》，地方管理条例有《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条例》和《深圳经济特区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等。
发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聂传红就此事发表看法：“哈啰作为运营方，需承担主体责任，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对运营安全负总责。涉事车辆的乘客若没有主动干预行为，则无需担责。从技术逻辑来看，在目前主流的4级自动驾驶系统设计中，乘客并无操作权限，因此不存在连带责任。”
但他也指出，相较于相对明确的民事责任，自动驾驶事故的刑事责任认定仍是法律空白地带。当前的法律困境本质上是“旧制度”与“新技术”的不匹配。我国刑法中交通肇事罪等罪名的设定以“人为驾驶”为前提，无法直接适用于完全自动驾驶场景。尽管北京、株洲等地已出台地方管理细则，但均未触及刑事责任认定这一核心问题，仅能规范民事赔偿和行政责任。
对于行业而言，更值得探讨的是如何在技术的跃进与安全的底线之间保持平衡。
当前汽车行业智能化趋势明显，很多企业“一拥而上”。在这种国内外竞争加剧、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情况下，车夫咨询合伙人曹广平认为，既要保证发展速度，又要确保可靠性。一是强化技术研发与测试。加大对自动驾驶核心技术的研发投入，尤其是在环境感知、决策算法、应急响应等方面，确保技术成熟度和可靠性；二是建立更严格的测试流程，包括模拟复杂场景、极端天气条件等，延长测试周期，积累更多实际运行数据，验证系统的稳定性和可靠性；三是完善安全冗余设计，采用多传感器融合技术，提高环境感知的准确性，降低单一传感器故障导致的风险；四是设置多重安全备份机制，如远程接管系统、紧急制动装置等，确保在系统出现异常时能及时介入；五是加强人机协作与培训。对远程监控人员和应急响应团队进行专业培训，提高其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六是建立持续改进机制。根据实际运行数据和事故反馈，不断优化算法和系统性能，及时修复漏洞和缺陷。关键是上述措施要围绕强有力的核心技术路线和创新技术来实施。
在监管方面，首先要提前完善法律法规体系。明确自动驾驶车辆的责任认定标准，区分车辆制造商、运营平台、技术提供商等各方责任。其次，进一步制定专门的自动驾驶车辆测试和运营规范，包括安全标准、数据记录要求、事故处理流程等。
曹广平强调，还要加强行业监管与审查。建立自动驾驶车辆准入制度，对车辆的技术性能、安全性能进行严格审核，只有符合标准的车辆才能投入运营。并且需定期对运营车辆进行安全检查和评估，抽查车载数据记录设备的运行情况，确保数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同时，还需推动数据共享与透明度。运营企业应公开部分技术参数和安全性能指标，接受社会监督。建立统一的数据平台，收集和分析自动驾驶车辆的运行数据，为监管决策提供支持。
“开发可以激进，应用则应该保守。”曹广平总结道，在汽车智能驾驶这个领域“快不得”，关键是强化核心技术保障能力，在此基础上配套周密到位的监管体系，才有可能在后续工作中大幅提高产品技术质量水平，更好地保障试验、试点、运行的安全性，逐步降低车辆事故率。